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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誌明市永遠成不了西貢
2020-04-07           作者: 網絡來源

劉笑嘉 作者

在越南旅行,很少會聽到“胡誌明市”,人們更願意叫它 “西貢”。在曆史變遷賦予這片土地的眾多名字之中,“西貢”最討人歡心,仿佛它是個昵稱,能夠讓人喚起更多的往日情懷。對於生活在胡誌明市的越南人來說,西貢不隻是個舊稱,它還特指第一郡。同一個名字既泛指整個城市,又特指其中某一地區,的確容易讓外來人頭暈。可誰叫“西貢”太招人喜歡呢,大家總是要想方設法把它掛在嘴邊。

來到這裏之前,我隻是用簡單粗暴的舊稱與新名來區分“西貢”與“胡誌明”。遊曆體味一番之後,才發覺,原來從時間、空間和情感上,都可以細分出兩者的不同。

胡誌明市永遠成不了西貢
 

(湄公河邊以船為家的越南人家)

★ 時間與空間

 

起初,這裏是屬於鄰國柬埔寨的一個小漁村。高棉人在這裏居住了許多個世紀後,將它逐漸發展成為港口重鎮(時至今日,西貢港依然是越南最大的內河港口)。隨著越南人不斷南遷,這座原本叫“普利安哥”的港口被阮主統治,並將其改名為“西貢”。據說“西貢”這個名字,還與鄭和下西洋有關。鄭和代表大明帝國七次下西洋後,不少東西亞、中東沿海、東非等國家也向明朝進行朝貢或貿易。當時,西貢便是西來朝貢船隻停泊的一個港口。久而久之,這裏就被稱為“西貢”,也就是“西方來貢”的意思。

17世紀,西貢還遠不如隔壁的嘉定府有名。18世紀末,越南曆史上最大的一次農民起義——西山農民起義中,乾隆曾命兩廣總督孫士毅領兵入越幹涉。之後,一群明朝遺民在西貢和嘉定之旁定居下來。這個中國人的定居點後來被稱為“堤岸”。19世紀末,西貢和堤岸都被法國人占領,堤岸成為法屬印度支那的華人首府。1931年,兩座城市正式合並為“西貢-堤岸市”。此後,西貢、堤岸與嘉定也曾被一起叫做“西貢-嘉定市”。1975年,越南共和國被北越政府推翻後,西貢、堤岸、嘉定三市合一,統稱“胡誌明市”。

胡誌明市被劃分為十九個市區和五個農村地區,市區叫“郡”,農村叫“縣”。前者的叫法是跟法國人學的,後者則源自中國。第一郡“小西貢”的風貌最具曆史感,也最適合漫步其中。第五郡是曾經的堤岸,市場和寺廟都集中在這裏,胡誌明市的50萬華人也幾乎都居住在這片地區,這裏是世界上最大的華人社區之一。

胡誌明市永遠成不了西貢
 

(人民委員會所在地)

胡誌明市永遠成不了西貢
 


 

(人民委員會建築前的胡誌明雕像)

★ 現實與虛構

 

擁有1000萬人口和400萬輛摩托車的胡誌明市,是全越南過馬路難度係數最高的地方。如蝗蟲般密集快速的摩托車在馬路上呼嘯而過,無論是數量之多,還是速度之快,都足以讓人頭皮發麻。交通規則、紅綠燈、斑馬線在摩托車大軍的麾下都形同虛設。中國式過馬路在這裏一點也不好使,因為步行的很少,總也攢不夠一撥。初來乍到的我,站在路邊20分鍾愣是沒過成馬路。最後還是路邊一個環衛工人注意到我的窘境,主動走到我身邊,一邊示意摩托車慢下來,一邊帶領著我,我才得以心跳速度正常地走過一條寬度不足10米的馬路。

胡誌明市永遠成不了西貢
 

(胡誌明街頭摩托成災)

素有“背包客集散地”之稱的範五老街位於第一郡,無論工作日還是周末,這裏的每個夜晚都格外熱鬧。每個酒吧門口都會擺上幾個穿著暴露的女孩,她們試圖將各國遊客往酒吧裏拽。據說越南隻有千分之三的女性內衣罩杯在B以上,如果這個數據靠譜,這些酒吧攬客女孩應該都屬於那千分之三的稀缺行列。

胡誌明有很多直達柬埔寨金邊和暹粒的國際大巴。我在挑選去暹粒的大巴時,曾經跟一些大巴公司的工作人員詢問過發車時間和票價。其中一個英語流利且十分調皮的小夥子讓我印象格外深刻。他在不厭其煩地回答了我的每個問題後,怕我沒記住,還將車次和價格都寫在紙上。我說要拍下來回去考慮一下坐哪班車,小夥子立刻幫我把紙擺正,還說隨便拍。我用手機拍的時候,不小心按成了連拍,哢哢哢地一通響,一下拍了七八張一模一樣的。小夥突然壞笑著說:“拍一張1美元,請問女士,您拍了幾張?”

走在街上,時常被急於開張的小販用漢語、日語和韓語的“你好”輪番問候。我曾覓到過一間裝潢不俗的越南小館吃飯。坐定後,服務員小妹——一個典型的嬌小型越南姑娘用不太熟練的英語問我是不是中國人,我回答是後,越南姑娘就把兩本菜單遞到我手裏。我翻開第一個菜單是日文的,第二個是韓文的。詢問之後得知,其實這家餐館並無中文菜單,除了日文和韓文的,還有英文和越南文的。最後,我是按照翻譯得七葷八素、莫名其妙的英文菜單點的菜。上菜前和上菜後,我都對自己吃的究竟是什麽毫不知情。

胡誌明市永遠成不了西貢
 

(Bitexco金融塔,胡誌明市地標性建築,全越第二高摩天大樓)

胡誌明市永遠成不了西貢
 


 

(黨旗標誌隨處可見)

大概,人們是這樣區分胡誌明與西貢的——喧囂、詼諧、擁擠、繁華的都屬於“胡誌明”,安靜、慵懶、閑適、愜意的才稱“西貢”。

由聖母大教堂朝西貢河的方向漫步,腳下的DongKhoi街是西貢最有名的一條街道。沿街流動的書販最喜歡向遊客推薦的一本書是《沉靜的美國人》,因為街上的151號是一家名為Brodard的咖啡館,早在1955年格雷厄姆·格林出版的這本小說中,它便已粉墨登場。不遠處的Continental酒店,同樣是這部小說裏出鏡率極高的場景,中年沉穩的英國記者、年輕英俊的美國間諜與清純迷人的越南姑娘的糾葛戀情,正是從這家酒店2樓的咖啡館開始的。酒店始建於1880年,曾經是越南抗法戰爭期間記者團最鍾愛的地方。格雷厄姆曾經長住在214號房間,扮演間諜角色的同時撰寫小說。Continental酒店與2002年上映的《沉靜的美國人》電影中,外觀沒有分毫改變,隻是電影在此取景的時候,酒店背後的那棟百盛大樓還未拔地而起。

胡誌明市永遠成不了西貢
 

(Dong Khoil是胡誌明市最有名的一條街道)

胡誌明市永遠成不了西貢
 

(Dong Khoil街上人來人往)

胡誌明市永遠成不了西貢
 

(Dong Khoil街上的流動書攤)

“……我更愛你現在備受摧殘的容顏。”那段杜拉斯在《情人》的開篇留下的名句,總是被很多人念念不忘。當我穿過綠樹成蔭的狹長街道,來到西貢河畔時,描寫眼前這條河的那些句子,也逐漸變得清晰起來:“那些大型客輪沿著西貢河逆流而上,它們關閉了發動機,由拖輪牽拉著,一直駛到湄公河的一條支流,名字叫西貢河。”仿佛西貢河就是那位“堤岸的情人”,與它的相遇、纏綿、離別都上演在西貢恒定不變的、炎熱的季節之中。

“後來,她哭了,因為她想到堤岸的那個男人,因為她一時之間無法斷定她是不是曾經愛過他,是不是用她所未曾見過的愛情去愛他,因為這愛情已經消失於曆史,就像流水消失在沙漠中一樣。可現在,也僅僅是現在,從投向大海的樂聲中,她才重新發現這種業已消逝的愛情。”

有太多小說和電影試圖描繪西貢的模樣,腦中紛亂的場景像是一整天未曾停歇的腳步。那些藏在《情人》裏的哀傷、《三輪車夫》裏的局促與《青木瓜之味》中的溫情,同時撲麵而來,如同麵前的西貢河上吹來的風。

走的是路,路過的是世界;看的是書,讀的也是世界;認識的是人,體會的仍是世界。隻看小說和電影,畢竟隔靴搔癢,就像在道聽途說的世界裏過著二手的生活。親身來到書中、電影中與別人口中的地方,才不枉費那些心動。

責任編輯: 蔚 藍 文章來源: 網絡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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