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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滅高句麗:隋唐兩朝四代帝王的摸索與接力
2020-03-13           作者: 姑且說

從隋文帝始,滅亡高句麗便成了中原王朝的夙願。隋文帝、隋煬帝征討高句麗均以失敗告終,能征善戰的唐太宗也難以啃下高句麗這塊硬骨頭,直到唐高宗時,高句麗才在中原王朝的攻擊下徹底滅亡。那麽,攻滅高句麗作為隋唐兩朝一直延續的一項事業,四代帝王的軍事行動之間是否存在關聯?這種關聯具體又是什麽呢?今天,我為大家揭曉。

攻滅高句麗:隋唐兩朝四代帝王的摸索與接力

唐初東北亞形勢

隋文帝:初步認識與征討高句麗的天然劣勢

隋文帝於開皇十八年,起兵征討高句麗。從戰略上看,隋文帝采取的是水陸並進,會師平壤的策略。陸軍出山海關,攻占遼東,渡過鴨綠江,直抵平壤;水軍從山東萊州出發,從朝鮮登陸,與陸軍在平壤城下會合。而平壤為高句麗的首都,這意味著隋軍妄想通過一次戰爭而滅高句麗。這決定了隋軍的軍事行動的性質是快速殲滅戰,其執行的方略是速戰滅國。

但較為可惜的是,隋文帝的水陸三十萬大軍,還沒有正式和高句麗交手,便铩羽而歸。而罪魁禍首,是遼東地區惡劣複雜的氣候條件。

漢王諒軍出臨渝關,值水潦,饋運不繼,軍中乏食,複遇疾疫。周羅睺自東萊泛海趣平壤城,亦遭風,船多飄沒。秋,九月,己醜,師還,死者什八九。

從上麵的記載來看,陸軍铩羽而歸的原因是遇到了雨季時節,造成行軍以後勤補給不便;海軍則是由於遇到海上風暴,船隻沉沒造成的。但是細細分析來看,這段記載恰好指出了中原王朝征討高句麗存在的天然劣勢、

攻滅高句麗:隋唐兩朝四代帝王的摸索與接力

隋文帝水陸並進方略

一是陸路方麵,高句麗距中原王朝的核心地區較為遙遠,加之燕雲地區道路崎嶇,大軍開往遼東,後勤補給必然不便;更為關鍵的是,遼東地區的雨季大約在農曆六七月份,寒冬時期在農曆八九月至次年二三月間。雨季與寒冬,都不利軍隊作戰,這決定了隻有每年的四五月份才是適合的作戰時間。

二是水路方麵,黃海及東海海域,每年農曆四到七月份為西南季風,八九月份為西北季風。前者適合從山東半島前往朝鮮半島,後者適合從朝鮮半島返航。而在這段時間裏,夏末秋初時節,海域常有台風盛行,這就將適合海軍作戰的時間壓縮到了四五月份。

綜合以上兩點,可以看出中原王朝征討高句麗的問題主要有兩點,一是後勤補給不便,二是作戰時間較短。這些問題都是由於氣候以及地理條件所造成,因此稱之為天然劣勢。

從這個角度來說,隋文帝的這場失敗的征討其實是有著巨大的價值,它以最小的代價讓中原王朝初步認識到了征討高句麗的天然劣勢,為後世之君的軍事行動提供了借鑒。

隋煬帝:大膽嚐試與速戰滅國戰略的失敗

隋煬帝於大業八年發起征討高句麗的軍事行動,采取的戰略和隋文帝時一樣:水陸並進,會師平壤,這說明隋煬帝堅持的方略依舊是速戰滅國。

麵對隋文帝征討高句麗的失敗教訓,隋煬帝做出了如下的應對:

一是針對後勤問題,一方麵隋煬帝從大業四年起修通了永濟渠,實現了京杭大運河的全線貫通,使得中原腹地的軍隊、糧草、軍械迅速集聚涿郡;另一方麵,“發河南、北民夫以供軍須”,形成龐大的後勤保障力量,保障涿郡到遼東的後勤補給線的暢通。

二是針對作戰時間短的問題,隋煬帝希望通過最大程度的增加出征的軍事力量來實現。一是在陸軍方麵,“詔總征天下之兵,無問遠近,俱會於涿”;二是在水軍方麵,大造船隻三百艘,並“發江淮以南水手一萬人,弩手三萬人,嶺南排鑹手三萬人” 。從以上可看出,隋煬帝意圖集中隋朝的全部力量,給高句麗以雷霆一擊,實現速戰速決的目的。

但是從戰略實施的效果上來看,隋煬帝征討高句麗的軍事行動可謂失敗至極。

攻滅高句麗:隋唐兩朝四代帝王的摸索與接力

隋與高句麗的戰爭

一征高句麗,從陸軍來看,隋軍三月底到達遼水,六月時卻因無法攻克重鎮遼東城,導致出現了軍心不穩,糧草短缺的問題,已然無法實現速戰速決的目標。而陸軍出現這種問題,既有隋煬帝的指揮失誤的原因,也有高句麗的嚴防死守。史載,隋煬帝征討高句麗下了兩條軍令:一是任何軍事行動,都有經過皇帝允許;二是一旦高句麗人投降,就要停止進攻。這無疑極大的約束了隋軍的戰力發揮,給了高句麗喘息之機。

從水軍來看,由於陸路方向的百萬隋軍無法快速突破高句麗的遼東防線,使得水陸兩軍的配合出現在嚴重的問題。來護兒率領的水軍先期到達平壤地區,但由於輕敵冒進,被高句麗打敗;之後宇文述的九路大軍直接越過遼東奔襲平壤時亦被高句麗擊敗,水陸兩軍幾乎沒有任何配合。

一征高句麗的失敗,其關鍵點在於隋軍無法快速突破高句麗的遼東防線,其中隋煬帝的亂指揮有很大的原因。那麽,如果剖開隋煬帝個人的原因,假設在指揮正常的情況下,陸軍能否快速突破遼東防線?二征高句麗給出了答案。

大業九年,隋煬帝二征高句麗。這次由於國內爆發楊玄感起義,水軍因平叛未參與征討行動,隻有隋煬帝率領的陸軍參與了行動。此次行動,隋煬帝也是“征天下之兵”,陸軍規模與第一次相差不大;而且吸取了第一次軍事行動的教訓,隋煬帝並未瞎指揮。“變量”被完美控製,正是驗證上述假設的絕好機會。

從二征高句麗的效果來看,隋軍戰果雖大有改觀,但仍攻打遼東城20多天不克,又恰逢楊玄感起義,被迫撤回國內平叛。這充分說明,即便是指揮正常的情況下,規模龐大的隋軍也無法快速突破高句麗的遼東防線,這意味著隋煬帝速戰滅國戰略的徹底失敗。

攻滅高句麗:隋唐兩朝四代帝王的摸索與接力

隋煬帝

大業十年,隋煬帝三征高句麗。但是由於隋朝連年征討,國內起義頻發,士卒疲憊怯戰,因此所征陸軍大多數未能到達;來護兒的水軍便成了唯一參戰的隋朝軍隊。但是基於敵我力量懸殊巨大,水軍亦很快撤軍回師,可謂虎頭蛇尾。但是在這次失敗的征討行動中,高句麗卻因國力不支而向隋朝求和稱臣了!這暴露了高句麗的一個致命弱點:高句麗經不起消耗戰。

綜上,隋煬帝三征高句麗,雖然一定程度上克服了征討高句麗的天然劣勢,卻也通過大膽嚐試驗證了速戰滅國戰略的失敗。而高句麗的被迫稱臣則傳遞出消耗戰對高句麗的巨大威力。

唐太宗: 積極探索與海路平遼策略的嚐試

貞觀十八年,唐太宗發起一征高句麗的軍事行動。從最初的戰略上來看,唐軍水陸並進會師平壤的戰略布置與隋文帝、隋煬帝時並無差別,透露出唐太宗此時采取的是速戰滅國的方略。但是在實際執行的過程中,水軍改變了直取平壤的戰略,轉而從遼東半島登陸,於陸軍主力會師,明顯是汲取了隋煬帝一征高句麗的慘痛教訓。

從戰役的結果來看,唐軍雖成功攻克遼東十多座城池,取得了相當大的戰果,但是依然無法攻破遼東重鎮安市城,最終因遼東天氣變冷,唐軍糧草不足,唐太宗為保險起見,從遼東退軍。

唐太宗的一征高句麗,再次驗證了速戰滅國策略的失敗;同時,基於此次軍事行動與隋文帝、隋煬帝征討高句麗時一樣,都將進攻主力放在了陸軍方麵,綜合來看,這也意味著“重陸輕海”策略的失敗。其後,唐太宗逐步改變戰略,轉而嚐試起了借助水軍打消耗戰的打法,並逐步將戰略重點轉移到了海路上。

攻滅高句麗:隋唐兩朝四代帝王的摸索與接力

 

在此情況下,貞觀二十一年,唐太宗發起了第二次征高句麗的戰爭。此次戰爭,唐太宗雖然依然采用水陸並進的策略,但將戰略重心轉移到了海路上。唐太宗以牛進達為水軍統帥,帶領一萬餘人從萊州對高句麗漫長的海岸線進行襲擾;以李績為陸軍統帥,率領三千人以陸路向遼東進軍,意圖迷惑並牽製高句麗軍隊。而且無論海路兩軍,都配備有“習水善戰者”。無論從軍隊的數量以及配置都可以看出,唐太宗征討高句麗的戰略重點已經向海路發生了轉移。

貞觀二十二年,唐太宗三征高句麗。這次軍事行動並無任何陸軍配合,隻單獨讓薛萬徹率領三萬水軍對高句麗發起攻擊。三征高句麗結束後,唐太宗一方麵令人在江南大造船隻,意圖增強海軍力量;另一方麵,又派人以渤海島嶼為貯藏基地,囤積糧草軍械,為更大規模的海戰做準備。由此明顯可見唐太宗對海路平遼策略的傾向。

唐太宗通過三征高句麗,在戰爭中不斷吸取經驗,一是在完成了速戰滅國到消耗戰與持久戰的轉變,二是完成了戰略重點從陸路到海路的轉移。更為重要的是,唐太宗海路平遼的策略的嚐試為跨海平百濟的實施奠定了基礎。

唐高宗:最終定策與跨海平百濟戰略的實施

跨海征百濟的戰略最早是由唐太宗在這貞觀十七年會見新羅使者時提出:

百濟國負海之險,不修機械,男女分雜,互相燕聚。我以數十百船,載以甲卒,銜枚泛海,直襲其地。

但是一方麵因如此大規模的跨海作戰此前並有先例,無論對於新羅還是唐朝而言,都沒有十足的把握。冒然行動,於己不利;另一方麵則是當時新羅的整體形勢並沒有到危急的境況,再加上其害怕被唐朝控製的忌憚心理,因此,跨海平百濟繼而滅亡高句麗的戰略並未實施。

攻滅高句麗:隋唐兩朝四代帝王的摸索與接力

東北亞五國局勢

唐高宗即位之後,遵循唐太宗消耗戰與海路平遼的戰略,一是分別從水陸兩方麵不斷襲擾高句麗,消耗高句麗的國力;二是繼續在黃海、渤海的島嶼中建設貯藏基地,為大規模的海路進攻奠定基礎。

到顯慶五年,無論是從戰略準備還是總體形勢上來看,實施跨海平百濟的戰略的時機已然成熟。

在戰略準備上,經過唐太宗三征高句麗與唐高宗前期的摸索,唐軍對跨海作戰愈發熟悉,,徹底實現了征討高句麗的戰略重點從陸路到海路的傾斜,為跨海平百濟的戰略實施奠定了基礎。

在總體形勢上,自公元653年百濟與日本通好以來,高句麗、百濟、日本三者形成了戰略同盟,企圖將新羅與唐朝分割開來,實現孤立並逐步滅亡新羅的目的,此時新羅的處境可謂危急,漸而對實施跨海平百濟戰略的態度發生了轉變。

因此,唐朝以名將蘇定方率領水陸十萬大軍,乘坐船隻從山東出發,陸軍從熊津江口成功登陸,水軍進入百濟內江,水陸並進,直取百濟都城,最終滅亡百濟。

跨海平百濟戰略的實施,一是成功解除了唐朝盟友新羅的危險,打破了高句麗、百濟與日本的戰略同盟,一定程度上切斷了了高句麗與日本的聯係;二是百濟的滅亡使高句麗喪失了朝鮮半島的重要盟友,而唐朝則開辟了第二戰場,為南北夾擊滅亡高句麗提供了重要的後方基地。可以說,跨海平百濟戰略的實施正式開啟了高句麗覆滅的序幕。

攻滅高句麗:隋唐兩朝四代帝王的摸索與接力

跨海平百濟,攻滅高句麗

攻滅百濟後,唐軍於白江口擊敗日本,徹底粉碎了高句麗、日本與百濟的三國聯盟;之後唐軍分別從百濟與遼東兩個方向不斷的對高句麗發起進攻與襲擾。而高句麗在唐朝消耗戰的持久打擊之下,國力不支,根本無法應對兩麵作戰的困境,最終於公元668年被唐軍攻破平壤,。

至此,曆經隋唐兩朝四代帝王的摸索與接力,延續了七百餘年的高句麗就此覆滅。

綜上,所謂“前車之鑒,後事之師”,隋文帝征討高句麗的軍事行動讓中原王朝認識到了征討高句麗的天然劣勢;隋煬帝三征高句麗驗證了速戰滅國策略的失敗,並找到了高句麗經不起消耗戰的弱點;唐太宗經過探索完成了戰略重點由陸路向海路的傾斜,並開啟了對高句麗的消耗戰;唐高宗則在唐太宗奠定的基礎上,尋找到了跨海平百濟戰略的實施良機,形成了對高句麗南北夾擊的態勢,並最終實現了滅亡高句麗的目標。縱觀整個過程,四位不同帝王征討高句麗的軍事行動,更像是一場貫穿隋唐兩朝四代帝王的“接力賽”,前後相繼,死不旋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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